Cecil the celibat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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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6-06
精神病患者的悲歌
化一下午的时间扫完徐訏的小说《精神病患者的悲歌》。真真是一个错综复杂的三角恋爱小说。想来这个故事线索张资平氏处理起来也会觉得一阵偏头痛。单纯想看好故事的童稚对此书大可不必费力找来阅,因为此恋爱故事太旧太无趣。不过此书还是有不少闪光点。
1.夜窗书屋出版的宣传语写得无比耸动,赘录于此:“徐訏先生的作品,素以故事曲折,想像丰富,风格新颖见称。本书以一个性特意的女性为中心,描写感情的衡突和爱情的错综,故事的奇离曲折令人目眩神跳,因笔调之美丽,布局之佳妙,心理刻画之细腻,以及故事之引人入胜,本书出版后曾风魔一时,兹已再版出书,欲购从速。”对小道而言,若以后做了编辑,这一段按语,兴许能用上。
2.小说的三角恋爱还真是货真价实,三人之间两两配对,皆是恋爱关系。无比彪悍的乃是 “小姐”白蒂,和 “女仆”海兰之间的“姐妹情谊”(sisterhood)扩张而成的同性恋爱。小说中小姐白蒂宽宥病中的女仆海兰的话语竟然是:“我希望我是一个男子,能够永远享受你的温柔与美好”、“那么你叫我一声亲爱的丈夫”。小说一起小姐白蒂便是以一个混装(cross dressing)女同者(dyke)身份出镜,好似玛琳黛德丽(Marlene Dietrich)在《摩洛哥》(Morocco)中的惊艳现身,与暗中带着任务前来医治其精神病的男主人公“我”(诡异地带了一个东方人的身份)暗生情愫,无奈“我”虽爱小姐,但心之最爱乃是女仆海兰,海兰同时爱“我”也爱小姐白蒂,错综复杂的纠结下海兰与“我”一夜欢情后自尽。小姐进了修道院。精神病也好了。性别理论和东方主义爱好者不会在这样的本文中失落。
3.精神病的描写上,作者是真想做到“心理刻画之细腻”,无奈在我这般挑剔的读者看来,其对精神病的不惮烦的赘述,也已变成张资平氏之喜用梅毒乱伦来增添肉欲气息的元素。
4.徐訏不愧是哲学出身,有些文字很有“学哲学用哲学”的意味。例如下面一段:
“就在这永恒的天地中,海兰交给我整个灵魂与肉体的温柔,我们的生命在充实也在溶化,化成纯净的水,化成汽,在无涯的空间中消失,填补了宇宙的残缺,于是我们忘了一丝的过去与半寸的将来,听凭谐和的躯壳在人世流落,让灵魂的交流在静穆的时间中淹没。”
读到这里的时候我立刻想起了穆旦的《诗八首》的末章:
“再没有更近的接近,
所有的偶然在我们间定型;
只有阳光透过缤纷的枝叶
分在两片情愿的心上,相同。
等季候一到就要各自飘落,
而赐生我们的巨树永青,
它对我们的不仁的嘲弄
(和哭泣)在合一的老根里化为平静。”
5.最后,我发现封面的设计是一个带着翅膀的瘦骨嶙峋的男子,翅膀上掉下几翼羽毛。这跟朱天文《荒人手记》的封面几分相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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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周蕾对鲁迅"幻灯片事件"的解读,讨论已经够多。可以参见:http://www.douban.com/subject/discussion/1357102/,今日读刘禾《跨语际实践》,又对幻灯片事件提出来一说,并配图(上世纪八十年代有日本学者称找出原图,时间地点事件皆吻合),我倒觉得,幻灯片事件对鲁迅的影响自不必言,其真假已无勘正的必要,但“看与被看”的格式已被用到接近俗套,倒值得更新。无可辩驳的是幻灯片事件中鲁迅站立在另一侧,观看“麻木”的同学,未尝不是强化了这样的看和被看,他人的麻木于鲁迅也未尝不是一种奇观,他也无可置疑地置身于这样的看、被看二元对立,其用力愈大,强化愈甚。我倒颇觉得“铁皮屋”的本事倒还值得深究,因为铁皮屋里的鲁迅不在措身二元:看、被看,而进入事件本身成为参与者。于是我遗憾地读到,他原本宁愿让“他们”“昏睡入死灭”而不是叫醒他们,尽管鲁迅自己也身在铁皮屋其中。他可以转身不去再看幻灯片,可是铁皮屋确是实在的包裹着他和他们的,鲁迅最初并无力抵抗。这实如夏志清《小说史》里提到的鲁迅的“温情主义”,也使得其小说史中认为鲁迅“为其时代摆布,而不能算是他那个时代的导师”的论述遗憾地坐实。
荒谬绝伦的答辩结束完,还掉周蕾的书,已经买一本回家,暑假用心读原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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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阊门的印象首先来自于幼时的《红楼梦》的阅读。半懂不懂之间瞥见第一回开篇即提到“当日地陷东南,这东南一隅有处曰姑苏,有城曰阊门者,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”。也不知算不算预警,告示我以后是要来这边的。——总之到了这边来。要是去石路逛街的话,我每每就会去阊门处转转。看看城门和老房子,还有并不算干净的护城河。
若是你问起我来,这苏州城里可有民国风貌的去处,作为一个异乡人,我思来想去,也只能将阊门举之。这民国风味来得蹊跷。陆文夫笔下的《小巷深处》,女主角徐文霞,曾经是“霓虹灯下的哨兵”,沦落风尘,落处正是“阊门外那些旅馆的马路上、屋角边、阴暗的弄堂口”。在我印象之中,阊门总与风月有个连锁的印记,不知道是什么强化我获得这样的想头,又没资料让我坐实。姑且听之任之。
东西走向的西中市是主要干道,那时候尚保持民国商业街的面目,楼座皆带些民国建筑气息,如重庆上清寺中四路之背街。另此地有老字号店铺林立,居民于此处居并无突兀之感,不像有些地方,把街巷整治得太过(点名批评:青城后山泰安古镇),居民于间居住好似穿越。与西中市平行有几条来往也即两人宽的巷子,也是东西走向,接住大路两头。此外还有纵贯此处南北向的弄堂如干,多以生活居住用途而配合水道而延展。五峰园即藏于五峰园弄之中,不算好找。但我也在大一的时候去过一次。园小而精致,以石名,虽难较环秀山庄戈氏叠山,但也算有自身韵致,加之藏于深巷,清幽雅致,往来也并无喧闹。常有居民席坐品茗,也算浮生半日闲。
而现在听说已经整治了。想来无论如何已经没有当初的样子了。来苏州四年,整个城市都在无限的施工中,落到如今也只想对这个城市说“一去永不回”。好在我翻看旧相册,找到底下这些图,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拍的了,想来大概是大一下学期,即2006年上半年的样子。若你有机会重赴阊门,也可比较下,到底多了什么少了什么。========
西中市和城门
西中市上的民国建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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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一个耽于幻与美的故事,我的朋友。离别之前的时光多么漫长而悲伤。
要是说起故事来的话,它的套数,不在故事的本身,而在于这故事讲述的方式,好似一种劫数,正被你我所熟习,从而只消一听开头,便可忖出结尾。而听故事的人,则是这故事中最关键一环。若没有好的听故事的人,我倒宁愿我从来不说故事,从来不知道说故事的方式,而甘愿暗哑地做一只不会发声的夜莺,让希冀闻好音的期待者永远怀着幻与美的期待,永不失望。而今天这个时节,你看这树荫多么动人,正是一个讲故事的好的时候,我倒是有个颇可一说的故事,或许跟你有关,就让我耐心说它出来罢。
那么我就洗耳恭听。
我们皆是来自山的国度,尽管并非伫立一处,但不必细说,你我皆应知晓那有关山的一切玄秘。譬如你推开窗户,不消说,外面定是一脉耸立的远山,山脊上便往往立着一处白屋,绛色的柴门,墨色的砖瓦,由绿树所掩映而显得神秘莫测,月夜尤其。我曾镇日目视此屋,期待有人推门走进或走出,或将这烟突点燃,放些烟火与生气出来。但终日并无所得,仍旧如死一般静寂。我便疑心是我自己眼花,或分神,或短视;总之不能相信我所见的是真正的实在。于是我发愿有一日能亲自登攀上那远方的山丘,亲眼认真凝视,用手抚摸白色的外墙,推开木质的扉门,倾听后山的松涛,与这座小屋的主人亲切交谈,询问一百年多年以前的故事——我总觉得这才是实在。
大约你直至今日仍未旅行到那里去。
是的,我亲爱的朋友。正如我所讲,我只是一直暗哑的夜莺。我总疑心,你知道,那辽远的国度上的一座小屋,兴许根本就不存在,也许它那白色的外墙,只不过是一只竖立起来的花岗岩的墓碑,绛色的柴门,只是路过的好心人的献供;碑上刻着长眠于此的旅人的名字,在月夜里面泛着银灰色的光芒。大概他走到这里就倒毙了,又也许他跟我一样,镇日做着耽美的梦想,幻想能跟这里的主人交谈而发愿,当他走到这里的时候,他又突然决定就地休息了。我真是害怕极了我也跟他一样。所以我倒宁愿我永远怀着一个奇异的念想,把那里当作是一个永恒的无人居住的村庄。
我大概也有过你这样的念头。
是的。举一些我们都读过的书里的故事来阐述罢。你还记得你赠我的一册冯至的散文集《山水》,徒然听见这个名字,就疑心是写给未来的你我的。诗人秋后在山林间发现了一条小道,它泄露了往昔的蛛丝马迹,引起了诗人的好奇。当诗人步入其间,俨然有一个逆向的桃源在内:一切都是空虚的构造。这山路有人经营过,不然不至如此剔透;一座村庄由此段延向彼端,绵亘如有细心设计:但此刻却是万籁俱寂。因为这是一座因故废弃的无人村庄。距今的一百三十多年前,回汉的械斗灭亡了这里,凋零冷落了下去,从此无人居住。我倒觉得永恒的亡灵会亘久地徘徊,不问时间的折磨。如同山间的鼠麹草,不知岁月地疯长。因而,这样的灭亡倒像是新生的等待,以及持久的召唤。
那你总归是想去那里居住了。
是的。当我有朝一日成为了misanthropist的时候,我会寻到那里去。只是害怕我在找到此地之前,就已薨毙在路上。届时只盼你能将我的骸骨,收拾起来即地安放,造一间白色的屋子和绛色的柴门,供人冥想和举誓。听说居住在沟里的羌人,总将寨子总建在山腰上,他们说过去的先祖,会将山寨建设在更高的山上,当他们上山打猎采集时,还常见到此种高山村落的废墟。于是我总希望彼处有一座永远也攀不上去的高山,让我有机会遐想,以为山上有着另外一个同样寂寥的无人村庄,也有着一个怀着和我一样志向的人旅居于此。我们永远不必见面,但是确实在是最亲密的伙伴。你说,这不是最幻与美的故事么?
只是我恐怕会辜负你,而不能成为你那样的伙伴。 -
尽管他是我最为违世绝俗的朋友,但他仍旧不能逃脱为人子、为人父的宿命,也曾
是为父母养而成长为现在的样子,并且也会一样地养孩子,未曾不是也和我一样要面
临衰老和挣扎着的银灰色的死亡。想到这里,我每天又只得如同劝慰不懂事的稚子一般地
挑拣宽心的话语来迎合他,也扭转他,一边支持他一边拂逆他。“拿上你的帽子我们
出去走走”或是“隔院的花都开过了墙”。他也只得扭过头去看花。——他只是太过
晓得了生年不满百的悲哀,又第一个预知这种伟大的孤独,而觉得无以措手足。这些
也使得我们的谈话,好像是相互敲击着彼此的心键,即使这些年来我们很少对彼此说
真心话,而假以谎话相互诓骗,但我们能都以谎话的相反面去知悉对方的真实状况。
这也是我们可爱的默契之一。我们还是会互相争执,哭泣,变灰再新生。十年后我们
还会是这样。他会在我讲话到一半的时候借机溜走,也会在很晚的时候打电话叫我读
手边在看的书上的一两句话:“我一直依赖陌生人的善意”。他建议我把这支blog关
闭掉,换上另外一个,地址不要告诉他,但是他一定会找到:“那么,我来找你,你
但安心等待。只要能脱得阿鼻地狱,就是你转生在波斯,我转生在高丽,我也一定能找到
你”。那好吧。如有机会我也会去找你。而现在,只能竭尽全力地希望佛祖荫庇你,
并且美全你剩下的所有举意。 -
读一首好诗,比谈上半天个人的际遇的作用要大太多。李白“万言不值一杯水”,讲的就是这个道理。
臧克家的《神女》,一直就想和大家分享,搜了一下网上好像没有现成的,因此录入。收《烙印》集。
神女
天生一双轻快的脚,
风一般的往来周旋,
细的香风飘在衣角,
地衣上的花朵开满了爱恋。
(她从没说过一次疲倦。)她会用巧妙的话头,
敲出客人苦涩的欢喜,
她更会用无声的眼波,
给你的心涂上甜蜜。
(她从没吐过一次心迹。)红色绿色的酒,
开一朵春花在她脸上,
肉的香气比酒还醉人,
她的青春火一样的狂旺。
(青春跑的多快,她没暇去想。)她的喉咙最合适歌唱,
一声一声打你的心响,
欢情,悲调,什么都会唱,
只管说出你的愿望。
(她自己的歌从来不唱。)她独自支持着一个孤夜,
灯光照着四壁幽怅,
记忆从头一齐亮起
嘘一口气,她把眼合上。
(这时宇宙只有她自己。)一九三三,元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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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时常能在宿舍楼的公告栏上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消息,比如河南郑州某高校女大学生以跪立上铺的床沿的姿态叠被子,因为用力过猛而头仰向后,接受地心引力的邀请后摔下,死了。而我想我不会这样做的,对各事我都有我的计划,依照我凡事预则立的风格而设定了路线图,我只是不想被打乱。
现在我独自栖息在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朝北底楼宿舍房的最里面。太阳光有时会通过对面朝南楼宿舍阳台玻璃门反射过来一点,此后寒冷和安静都一齐连步徐来,从四面八方包抄了过来。我发着抖,竭力使自己温暖。这一段的日子倒是很像我以后的生活,我猜。
我不大想谈论已经过去的事情,因为觉得实在是难以开口。我曾经有个梦,它让我简直做得疯狂,让我真真正正地感到希望的迷惘和喜乐。而时过境迁,我已经不想提起它。
我现在去往刺桐的路上。我想每个人都有最最劳苦倦极的时候,让你觉得好像是走投无路,所以选择逃跑。我从小时候起就觉得有人在驱赶着我奔跑,跑了这么多年,我回头一看,追赶者已经不见了,而我自己也跑得迷路了。也许在几年前,我实在是可以算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孩子,现在自然是不像了。这实在是讲不通:为什么我现在长成了有责任的大人。我的身子在一个世界,而心在另外一个世界,两个世界互相牵制、推诿和拉扯,我一直以为这可以算是协调,谁知道却是分裂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